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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少衡長篇小說《新世界》:新中國犧牲者之歌

來源:中國作家網 | 張陵  2019年10月07日08:43

新中國70年,文學發展可圈可點。不過,新中國題材的小說創作,卻在相當長時期里徘徊不前,期待著思想藝術的有大的突破,有大的創新。楊少衡最新創作的長篇小說《新世界》,就是這種歷史性期待的重要成果。小說以新中國成立前后,解放戰爭后期最重要的軍事行動——“廈鼓戰役”為背景,講述了福建東南沿海一座小縣城對敵斗爭的曲折故事,反映了新中國成立初期艱難復雜斗爭局面,生動折射出新中國波瀾壯闊、激動人心的奮斗現實。小說以有血有肉的基層普通干部的形象塑造,謳歌了新中國參與者建設者的英雄品質和犧牲精神。

楊少衡是個寫故事的高手。他特別善于從一般人不易察覺的生活細節入手,不動聲色就打開一個復雜曲折、撲朔迷離的敘事空間,從而讓人不得不讀下去,心靈由此受到深深的觸動,甚至震撼。以往,他更多地是處理改革開放時代基層政治生活,比較集中寫東南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基層領導干部們的故事。而《新世界》描寫的地理方位不變,主人公還是基層干部,但把歷史向后挪到了好幾十年那個最艱苦的斗爭歲月。那個時代的干部們的中心任務,還不是經濟建設,而是建立人民政權,消滅國民黨特務殘余,清除各路土匪勢力,保障人民生命安全,鞏固穩定后方,支援廈門前線。故事歷史背景雖然有重大調整,但作家敘事優勢仍然發揮得非常出色。

作品從一個作家尋找分析封存的檔案資料入手,拼貼出過去歷史的場景,還原了故事所有情節和細節。這種手法也許不算新穎。不過,有趣的是,主人公侯春生并不一個反特專家,實際上他完全不具備反特的專業知識和能力。他只是一個縣民政科長(故事下半部當了區長),負責百姓的安置和排憂解難的工作。因為他的前任剛被敵特殘忍殺害,所以他這個民政科長就顯得特別危險。他因自作主張執著地追蹤保護一個在敵機轟炸而受傷的小男孩——小猴子,必須與社會各色人等打交道,也就無意攪動了和激化復雜的敵我斗爭局勢,使自己陷入沖突的旋窩里,加大了自己的危險,由此生命安全多次受到威脅。候春生不得不把民政工作和對敵斗爭工作結合在一起,被動地卷入到事件當中,漸漸獲得主動,成了破案的不可缺或的主角。一個民政科長在這個時候比公安局長還重要,一舉一動都會帶動全縣反特清匪的節奏,都會影響全局。連縣長。公安局長都不得不服氣于這個外行的自作主張和莫名其妙的判斷。僅從這個結構的安排,我們就知道,這是一個不同凡響的有新意的小說故事。

尋找營救小猴子是民政科長侯春生的本職工作,看似與破案無關,實際上牽動著故事其他線索的有效展開以及人物復雜關系的形成。于是,一個個重要人物的出場懸念叢生,耐人尋味。曾獲得“軍中之鷹”稱號的抗戰英雄連文正在淮海戰役中被解放軍俘虜,釋放回鄉后又被請去當國民黨縣政府的軍事科長。解放軍進城,他第一時間向新政府交權,決心過安份守已的小老百姓生活。他的哥哥連文彪是當地一個人物。土匪出身,拉了一支隊伍,勢力很大。解放時審時度勢,接受我軍的改編,當上了地方部隊獨立團的團長,駐扎在自己的老家,負責“廈鼓戰役”的后方維穩。兄弟倆多年不見,來往不多。侯春生與連文正接觸中,發現這個人經歷,有文化,有頭腦,是一個正派的知識分子,讀書人。雖然從反動陣營里走出來,卻也能看清大勢,愿意協助新政權共度時艱。從野戰部隊調來的公安局長鄭勇卻堅持認定連文是隱藏的高級特務,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將其逮捕并很快列入槍決者名單中。候春生力挺連文正,不惜與老朋友鄭勇發生劇烈沖突,采取各種措施積極營救連文正。當得知連文正認識正在廈門前線指揮作戰的一位首長時,侯春生千方百計聯系上前線保衛部,在槍響之前把連文正從刑場上救了下來。這種看似不正常的舉動,如果不是縣長陳超的絕對信任,侯春生的忠誠一定會受到同志們的懷疑。然而,連文正感激侯春生,卻對“新世界”產生了仇恨。終于殘忍地殺害了一名保衛干部,逃回金門。一個叫徐碧彩的女人的出現改變了整個故事原本的走向,使故事神奇得似乎有些不可理喻。她帶著一個小男孩叫胡蘿卜,從遠方來到陌生的福建,說要來尋找自己老公小孩的父親。公安局長鄭勇一直把她當女特務監視,但侯春生卻在審問中排除了她的“特嫌”關系。說她除了滿嘴謊言,基本上是個好人。當然,侯春生在努力履職的時候,根本沒有也不可能意識到,一個巨大的可怕的陰謀正在醞釀,事態正在朝著非常嚴重的方向進展。他甚至不知道,為阻止和粉碎陰謀,他必須以自己的保貴生命做為沉重的代價。

小說撲朔迷離的故事浮現出侯春生、連文正、徐碧彩、侯文彪等重要人物的關系。侯春生看好連文正,冒死劫“法場”救人,但連文正一轉身就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國民黨特務行動小組的組長,受命來生動哥哥連文彪和獨立團反水,成了侯春生的死敵。已經在連文彪叛變搞得局面相當混亂的北區當了區長的侯春生只能一邊尋找營救徐碧彩、小猴子、胡蘿卜,一邊組織力量抓捕連文正,解開一個忠勇的“軍中之鷹”變成殺人惡魔的謎底,同時還要粉碎敵人的陰謀,解救大批受困群眾。滿嘴瞎話的徐碧彩曾被誤以為是連文正的妻子,實際上是連妻的表妹。而胡蘿卜才真的是連文正的親生兒子。就是這個親情,讓連文正金接受了國民黨特務機關的接受任務,帶隊潛回大陸,策動哥哥反水叛亂,變成人民的死敵。另一個目地是想找回自己的兒子。他在犯罪路上越走越遠,最后不僅沒有找回親人,還把自己救命恩人侯春生置于死地。侯春生為了他心中的“新世界”的到來,英勇犧牲。

侯春生形象的挺立和成功塑造是小說《新世界》的關鍵。作家一開始并沒有把他寫成一個頂天立地、足智多謀的反特英雄。實際上我們讀到的侯春生從個性上看,還顯得有些柔弱,有些書生氣,但他忠誠可靠,做事認真,堅持原則,講究政策,善于學習,很會動腦子把事辦成辦好,也很有人情味。這樣的干部靠得住,很好用,所以被調派到當時高危辛苦的崗位。他心中有一個堅定的理想,就是新中國,用人物個性的語言就是“新世界”。他有有一個很可貴的品質,就是心中有對百姓的情感。他要用自己的工作,把窮苦的百姓帶到幸福的“新世界”去。正是這種理想和品質,使他面對各種困難,就算不在他職責范圍轉內,也敢于擔當,主動承接,陷入絕境,也一直前沖,從不退宿,從不計較個人得失。隨著人物關系一層層展開,他身上的英雄品質本色也漸漸顯露出來了。他到底是一個成長著的英雄。

侯春生并不是一個無所不知,能掐會算的英雄。事實上,他一直在犯錯誤。最大的錯誤就是看走眼了連文正。他沒看錯小學老師徐碧彩,甚至愛上了徐碧彩,卻沒能看透連文正。他一直非常欣賞敬重連文正的。同樣經歷抗戰,人家是英雄,自己什么也不是。同樣是讀書人,人家西南聯大畢業,自己小學還沒讀完。他還贊賞連文正沒有跟國民黨跑,而是留下來,參與建設“新世界”,判斷這是一個可用的人才。直到兩人成了對手,他還很不得不承認連文正足智多謀。但是,他嚴重低估了這個人“人性”的危害性。當連文正得知自己親生兒胡蘿卜就在不遠處時,就放棄了表面的“善良”,露出了一個個人主義者的丑惡面目,豪不猶豫地站到人民的對立面,成了兇狠殘忍的特務。這個人的精神力量也許靠著“人性”來支撐,但卻兒下了歷史的罪惡。作為基層干部的侯春生當然無法從所謂的“人性”高度上去認識連正文“愛子”的本質。但他知道,自己應該為看錯一個人付出的代價包括生命的代價,并主動在與連文正斗智斗勇中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從人物性格塑造的層面看,同樣心中有愛,同樣愛著戰爭中受難的孩子,侯春生的“人性”與連文正的“人性”之間本質上的差別是鮮明巨大的。一個“新世界”對人民的愛,一個則是返回舊世界的自私之愛。一種代表著先進思想文化的前進方向,是新中國的偉大犧牲者。而另一個則只是舊時代的悲哀凄慘的失敗者。侯春生這個普通共產黨人的形象,就在這種性格“人性”比較中,站到了時代精神的高地上,讓所謂的“人性”轉化成深刻的“人民性”,化為人民創造自己“新世界”的強大力量。這首新中國犧牲者之歌悲壯而崇高。《新世界》抓住了這個核,實現了主題思想的力度,也表現出主人公性格的“人性”深度。

新中國題材創作一直徘徊不前,顯然是受到“歷史虛無主義”的嚴重干擾。作家常常被引入所謂的“人性”反思的思想陷阱中無法自拔,不是矮化就是扭曲,甚至妖魔化新中國歷史。這樣的小說,以為很“人性”,一度很流行。而《新世界》則反著流行創作思想而去,以唯物史觀,尋找到自己的創作之路;以作家的獨立思考,寫出了真正的人民的歷史,寫出真正共產黨人犧牲精神和時代風貌。從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新世界》是一部突破創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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